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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”在古代,铜镜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有着密切关系,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具。千年光影变幻中,铜镜不仅用来照容,其背面纹饰中更包含着不同时代的礼制法度、思想情感、审美情趣。
“丝路镜像——东西方古代铜镜交流展”正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展出,此次展览汇集了200多面精品铜镜,年代跨越4000多年,造型多样、纹饰精美,打造了一个令人惊艳的“镜中世界”。今人不见古人面,今镜曾经照古人,铜镜中蕴含着永恒的文化之魂。展览中24面龙纹镜,更是为马上就要来临的龙年,增添了节日氛围。
神秘莫测的商周龙、变化多端的春秋龙、飘逸洒脱的魏晋龙、华美富丽的唐代龙……作为中华民族重要的精神象征和文化符号,千百年来龙的形象贯穿于所有的领域,铜镜上自然也少不了。“丝路镜像——东西方古代铜镜交流展”特别设置了“龙镜生辉”单元,24面不同朝代的龙纹镜集中亮相,成为市民游客的热门打卡处。
记者在展厅里看到一面西周晚期的三龙纹阳燧镜,只见铜镜上三条龙首尾相接,头角峥嵘,呈昂扬之态。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名誉馆长王兴平介绍,铜镜上的许多纹饰脱胎于商周青铜器,此镜的三龙纹饰便具有典型的商周青铜器特征。
战国时期的三夔龙奔逐镜上,用纹饰展示了三条夔龙脚踩圆环欢快地追逐奔跑的场景。三条龙身体舒展流畅,身躯呈菱形,长长的龙颈向前探出,龙嘴大张,似在奔跑中吐故纳新。最奇妙的是龙的尾巴,像一枝柔韧有力的花枝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圆弧,圆弧上还有随风飘飞的燕尾、含苞欲放的花蕾。
西汉时期的双龙攥鸟玉狗守天门镜,神奇瑰丽,描绘的是天上的场景。两条昂首张口的巨龙,身躯蜿蜒,环绕镜面。巨龙的前后爪分别攥着凤鸟。镜的内区,环绕镜钮,是四条在奔跑中回头的天狗。
唐代的单龙吞珠镜,以“小身躯”展现大气势。纹饰主体部分一条巨龙一爪托地,其余三爪及龙的身躯皆飞舞于天空。此龙在飞翔中曲颈回首,龙口大张,怒而吞珠(镜钮)。巨龙周围还环绕着几朵祥云。大唐一龙独霸天空,此镜将盛唐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另一件唐代铜镜更是珍贵异常。“贞观”字铭四龙镜上,除了四条神龙欢乐奔逐的画面,还在圆环形钮座左侧铸有楷书“贞观”二字。迄今能确定为贞观时期文物的极少,故此镜也可称为“贞观之治”的物证。
宋代的盘龙海水柄镜,纹饰是一条龙在搅动海水。此镜展示了古代精细的做工,龙鳞片片分明,海水细如发丝,令人叫绝。
“双龙戏珠”也是铜镜上很常见的纹样。一面明代的双龙戏珠镜上,两条龙在戏耍一颗火珠,下面还有盛开的莲花,显得格外喜庆。
“龙纹作为铜镜的一种主要纹饰,一直贯穿铜镜的发展历史,传承演化,历代不绝。”王兴平说,历经数千年,龙的体态虽然变化无穷,但万变不离其宗,龙始终代表着中华民族对自然界的尊重,代表着多元文化的融合共处,是中华民族巨大的凝聚力、无穷的创造力和无限的生命力的集中体现。
“丝路镜像——东西方古代铜镜交流展”里,除了龙纹镜,其他铜镜也都大有来头。
早在新石器时代,人们就常常通过平静的水面来看自己,这一个动作叫“鉴”。在甲骨文中,“鉴”字也写作“监”,就是一个水盆旁边画着一个人,并且艺术夸张了这个人的眼睛。《庄子·德充符》里记载,“仲尼曰:‘人莫鉴于流水,而鉴于止水。’”意思是说,人要用水照影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,而且要照静止的水而不是流动的水。后来,古人所用的水鉴逐渐演变为青铜制作的镜鉴。
圆点太阳钮穿孔挂镜、人面纹镜、十二月二十四节气镜……展厅内展出的几面齐家坪遗址出土的铜镜,是中国考古发现最早的铜镜。遥想4000多年前,古老中国的第一面铜镜,伴随着铸冶工匠的汗水,如初生之日,在甘肃广河齐家坪的大地上冉冉升起。
早期铜镜,多用于祭祀,且大多为素镜。除了祭祀,古人也将铜镜表面打磨光滑,并铸造出一定的曲率,用于采集天火,是为阳燧。但出于生产实践及审美的需求,先后出现了太阳、星纹、人面、植物纹、羊角、羊角叶脉等纹饰,是新石器晚期农业及畜牧文明并存的真实写照。
“早期铜镜崇拜太阳,由现有实物考证可知,最早的齐家铜镜镜钮为凸起的实心圆点,位于铜镜正中,如日在中天,是太阳的象征。”王兴平介绍,早期铜镜也是和中国神话时代并存的,于不经意间留存了大量珍贵的远古文化信息,“具有鲜明巴蜀文化特征的太阳鸟居扶桑树、太阳鸟啄星星等都是我们目前在铜镜上见到的最早的神话故事。”
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十二月二十四节气镜。二十四节气是上古农耕文明的产物,蕴藏着中国人洞察天地的智慧。十二月二十四节气镜为圆形,顶部有挂钮。镜子正中铸一凸起圆点,环绕此点一周为11个凸起点,合为12。环绕镜缘一周分布23个圆点,和镜子正中圆点合为24。两组数字刚好对应12个月、二十四节气。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月令节气镜。
在古代,铜是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,与国家军事、经济紧密相关的兵器、钱币等的铸造都需要铜,而古代开矿技术并不发达,铜的原材料十分珍稀,铜镜因而成为比较珍贵的生活物品。铜镜在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大量生产,在此后2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,围绕铜镜这一小小的日常生活用品,演绎出了无数有意思的故事。
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政治十分动荡的时期,说不完的政权更替,数不清的人间悲欢。有一幕人间悲喜剧赫赫有名,它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“破镜重圆”:南朝陈代将亡时,驸马徐德言把一个铜镜破开,跟妻子乐昌公主各拿一半,作为日后重新相见的凭证。后来,徐德言果然靠半块镜子找到妻子。
“破镜重圆”里的镜子,是什么风格?在展厅中,通过对比不难发现,春秋战国时期铜镜的图案丰富多彩,龙凤及神兽灵动活泼,充满生命的张力及浪漫主义气息,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春秋战国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的思想繁荣局面。到了两汉时期,铜镜纹饰又涌现出草叶、星云、龙虎神兽、车马画像等新品种。汉镜的总体风格是务实,但在此基调上,也难掩汉人崇老好道、乞求长生,渴望羽化登仙的浪漫情怀。而“破镜重圆”这一个故事所处的魏晋南北朝时期,在风格上基本没什么创新,主要沿袭东汉时期的风格。
到了唐代,铜镜重新开始创新。汉镜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圆形,唐镜则在圆的基础上创制出方形、菱花形、葵花形、五瓣荷花形、八角形等。纹饰上,唐镜更是自创天地,尽扫汉魏六朝遗风。荷叶荷花鹦鹉鸳鸯镜、透腿狩猎纹镜、缠枝宝相花镜……在展览中,能够正常的看到不少来自唐朝的精美铜镜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从汉代开始,很多铜镜上有了铭文。“天如父亲,地如母亲”“一日守一口米”……铭文中蕴含着当时的风俗信息。
海面上波涛翻滚,天空中彩云托着一钩弯月。岸上,一犀牛仰头望月。在宋金时期的铜镜上,常常能见到“犀牛望月”这一典型题材。展览展出的一面犀牛望月铭文星座镜,在镜子边缘一圈有铭文“陕西东路镜子局官铸”九个大字,证明这面铜镜是由官方统一监管铸造。
“镜子局是金代设立专门负责铸造铜镜的机构。”王兴平表示,“虽然那时已经允许民间铸造镜子,但是官铸的镜子,身份地位更高,尤其是有铭文的,对于研究镜子铸造史很有重要的意义。”
到了明代,铜镜中较常见的是刻有“五子登科”“状元及第”“喜生贵子”“鸾凤和鸣”等字的铭文镜,世俗化倾向更浓,是明朝人追求现世幸福的反映。
“明清镜中最值得称道的是宫廷中铸造使用的珐琅彩镜,这和珐琅彩工艺明清时在宫中广为流传有关。清朝中叶以后,由于西方玻璃镜子的大量涌入,铜镜最终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。”王兴平说。
本次展览还有不少来自西方的铜镜展示。其中来自两河流域布拉克文明的铜镜中,有一枚凸目神人日月星纹带挂饰镜,造型很是别致。“中国的齐家文化和布拉克文明几乎是同一时期。”王兴平认为,从镜子中可以感受到它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。
记者发现,在展出的西方早期铜镜中,不少都是“圆形镜面+手持柄”的配置。王兴平介绍,从全球范围看,铜镜大体可分为东、西两大系统。“一个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圆板具钮镜系统,一个是以埃及、希腊、罗马为代表的圆板具柄镜系统。”简单来说,东方的镜子多有孔,系绳带之后,可手持、可悬挂,亦可放在镜台上;而西方的铜镜,主要是以手持柄使用。
汉唐盛世,中国具钮镜独领风骚,流传很广。当时,中西亚也开始仿铸中国镜。其中最有影响的是盛唐的海兽葡萄镜,充分展示了大唐开放的胸襟和海纳百川的气度,被称为“谜一样的铜镜”。
举世闻名的“丝绸之路”是连接东西方文明的纽带。从汉唐到宋元,丝路之繁盛从未间断过,直至今日,中国西部地区不断有古印度及西亚铜镜及文物出土。而在印巴及中亚西部地区,也有许多中国文物出土。“丝路之光”照耀东西方铜镜文化千年之久,虽然镜子只是个小物件,但东西方古代铜镜的相互传播与影响,正是丝路文明的历史见证。